最不日本的索尼 如何從瀕臨破產變全日第二賺錢企業？
天下雜誌 2023 2/7 陳良榕
十年前瀕臨破產的索尼，如今變日本第二賺錢企業，除了「非主流雙人組」的前後任社長功不可沒，從創辦人就顛覆日本模式，奠定轉型的微笑曲線。
我念國中的時候，家裡買了一台索尼（當時叫新力）的錄放影機，從此開啟我大量追港劇、盜版日本動畫的幸福時光。
然而，索尼獨創、俗稱「小帶」的Betamax錄影磁帶，儘管畫質較好、較輕巧，卻因錄影時間較短，逐漸被松下聯合多家廠商推出的V HS系統追過。
我們「小帶」用戶逐漸被邊緣化，錄影帶出租店架上的小帶，選擇愈來愈少，索尼在1988年認輸，加入VH S陣營。這是索尼創辦人井深大、盛田昭夫生平最大挫敗。
在我心目中，這是個轉捩點，1990年代後的索尼，雖然依舊技術精良，但卻已沒有早年「隨身聽」時代，那種一出手就轟動江湖的氣勢。隨著日本的「失落20年」，索尼甚至在2011財年出現超過4000億日圓的驚人虧損，一度瀕臨破產。然而，索尼卻在之後的十年演出大逆轉。
2022年3月截止的財年，索尼創出歷史新高的逾1兆日圓（約2300億台幣）營業利益，成為僅次於豐田的全日本第二賺錢企業。
跟上蘋果高速成長
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？2012年接任社長的平井一夫，與他的副手、並於2018年繼任社長的吉田憲一郎，這個雙人組合是關鍵。
兩人分別出身音樂、網路事業，都是索尼的非主流部門，因此能沒有包袱地大刀闊斧改革。幾年間，賣掉Vaio電腦事業，曾經是舊日榮耀的電視、手機事業，則大幅縮減規模。
騰出的資源，集中到影像感測器，讓該業務可以跟上大客戶蘋果，以及整個智慧型手機產業的高速成長。
也因此，在這個「日本第一」紛紛殞落的時代，索尼成為一大異數。根據研究機構Omdia，2022年第3季，索尼感測器全球市佔率高達52%，已拉開與第二名三星的距離，三星僅剩16%。
索尼預計2022年財年，感測器將貢獻2200億日圓的營業利益，較前一年大增了41%，成為索尼的主力成長引擎。
該公司目標是2025年達到6成市佔，為此持續擴產，包括與台積合資，將於2024年底量產的熊本28奈米廠。
「索尼真的厲害，日本電子公司能活下來的沒幾家，它是其中一家，」一位台灣感測器大廠總經理告訴我。
索尼獨家用於智慧型手機的「三層堆疊」技術，在感測器依序疊上記憶體、影像訊號處理晶片，再一起切割、封裝。這位總經理表示，該技術難度很高，連台積都做不到。
有些人認為，索尼能靠著感測器復興，其實是搭上蘋果列車，有運氣成分。但同樣是明星產品的主要供應商，索尼的死對頭松下，卻是迥然不同的結果。
2010年特斯拉股票上市時，鋰電池技術世界第一的松下，是獨家供應商，前景大好。但之後松下卻無法跟上電動車的爆發成長，電池市佔率被中、韓廠商追過。松下的市值，也剩不到索尼的五分之一。
美國企業界的「日本通」、貝恩資本董事總經理格羅斯-羅曾告訴《天下》，日本大集團的通病，是跨足太多領域，不易將資源集中在所需之處，往往拖累轉型。說的，就是松下。
與眾不同的微笑曲線
索尼是公認「最不日本」的日本科技公司，包括寫下由英裔美籍的史俊格（Howard Stringer）出任社長的創舉。這次的轉型功臣平井一夫，也是個在北美長大，英文比日文好的非典型日本CEO。甚至，索尼的成長歷程，也顛覆了傳統對「日本模式」的認知。
1999年出版，加州大學教授奈森（John Nathan）所寫的《Sony的私生活》揭露，早在1952年，貝爾實驗室剛發明半導體，索尼創辦人井深大就去談技術授權。但他跟通產省申請對美國匯出鉅額授權金的許可，卻得到官員一陣訕笑。
原來通產省已主導讓松下、日立與東芝取得另外一家美國公司的授權，開發半導體。官員根本不認為當時還是新創的索尼，有能力搞定全世界最先進的技術。井深大告訴他們，不管政府同不同意，索尼都將做到底，官員才勉強同意。
被派去美國「取經」的，是盛田昭夫妹夫、畢業自東京大學的地球物理學家岩間和夫。他在貝爾實驗室待三個月，每隔幾天，就寄一批寫得密密麻麻的技術筆記回日本。索尼據此在三年後產出世界首台口袋大小的電晶體收音機，在美國熱賣，成為索尼神話開端。
岩間和夫後來成為索尼第四任社長，任內大力投資一種也源自貝爾實驗室，可以讓半導體看到光的技術，就是今日感測器事業的源起。
索尼的復興，讓日本掀起「微笑曲線」討論熱潮。這與宏碁創辦人施振榮的版本不同，日本版的微笑曲線說的是電子供應鏈的分工。
以索尼為例，中間的系統組裝（電視、手機、遊戲機）是低利潤事業；上游的零組件（半導體感測器），與下游的軟體、服務（遊戲、音樂、電影、金融）才有高價值。
根據索尼的最新財測，2022年財年，音樂事業的獲利，甚至超過感測器。索尼音樂已是世界最大音樂集團。Spotify的百大熱門歌曲，將近一半來自索尼，貢獻滾滾不絕的現金收入。
索尼靠著日本版微笑曲線的變革經驗，很值得台灣科技業參考。
（責任編輯：吳廷勻）
(本社公關部 20231101引用)
